同志移民故事:老梁的“囚徒”生活(终章)

每个人都活在囚牢里,不是囚禁着别人,就是被别人所囚。所以,不要羡慕别人,或许别人也在嫉妒你。



文| B先生  



7.儿子


小梁的长相是老梁年轻时的翻版,大学学的是油画专业。两年前,跟着老梁来到加拿大,想再念个艺术专业的硕士,可英文不好,只能从学前的语言班开始。

两年时间,花了不少钱,语言却没什么长进。他喜欢和一帮年纪相仿的留学生厮混,有时,带着他们到家里聚会、吃饭,直到老梁下班回来。见到他,那些学生喊他“叔叔”,儿子却没有任何反应,仿佛看到一阵风从门外吹进来。

这两年,是老梁与儿子单独相处最长的时间。儿子从小和妈妈一起生活,和妈妈无话不说,当全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,气氛尴尬,儿子一直觉得爸爸是多余的人。

儿子不做饭,不洗衣,不打扫。平时订外卖,偶尔做饭也只做自己的。老梁下班回来,水池里小山似的碗盘,快餐盒流着油堆在桌上,脏衣服和袜子扔在地板上,甚至便后不冲马桶,似乎要刻意激怒老梁。

老梁的男性朋友来做客,儿子会对他们怒目而视,仿佛窥探到了老梁保守了几十年的秘密。老梁觉得儿子也许早已知道父母分居的原因。

这个成功的商人,对待儿子一筹莫展。作为父亲,错过了儿子的成长,找不到修复关系的办法。这两年,父子势同水火,除了争吵,其他时间静得可怕。有时冲突升级,需要妻子通过视频调解。只有在母亲的安抚下,儿子冲动的情绪才能平静下来。

老梁觉得,所谓管教,有管才有教,既然从小没有管他,自己也就没有资格教育他,只是在经济上有求必应。儿子花钱从不心疼,没钱的时候才会跟他说话,“我卡上没钱了,给我打两万。” 老梁认命,就当是为年轻时欠下的账买单。

如果不是父母逼婚,老梁是不会进入异性婚姻的。和儿子生活的这两年,他也学着如何做一个父亲,但终是不得要领,铩羽而归。

他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妻子能够早点来加拿大,把儿子交给她,然后放手。除了回避与逃离,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办法。

“我是一个自私的人。”老梁时常这样评价自己。错误地进入了婚姻,又不想放弃自我,妄想鱼和熊掌兼得。回想这些年的生活, 起初,他恨之入骨;然后,对它习以为常;日子久了,甚至有些享受。


8.囚徒


五年前,老梁决定移民。当他告诉妻子时,她只说,你帮儿子办了吧,我再熬几年就退休了,就不跟你凑热闹了。老梁说,我们在法律上还是两口子,你不走,说不通。我先帮你一起办了,到时,走不走,你自己定。

对于老梁的离开,妻子显得松了口气。其实,老梁希望妻子有个情人,结婚二十多年,就不会太难熬,自己的负疚感也会少一些。

到了加拿大,每天十五个小时,每周七天,超市的工作重复着,开门、关店,送货、补货,周而复始。即便是想要寻找安慰,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。偶尔,下班后,他不想回家,到城里的同志酒吧喝酒,嘈杂的语言,陌生的面孔,白的,黑的,却激不起任何欲望。许是年纪大了吧,他在震耳的舞曲里昏昏欲睡。

2020年,新冠疫情席卷而来,农历新年,他和儿子订好的回国机票也被取消了。儿子的学校改成网上教程,那帮留学生也不再来家中聚会。生活开了个玩笑,曾经那么疏离的父子,被紧紧地捆绑在一个屋檐下了。

妻子和儿子会定时视频,叮嘱他不要乱跑,注意防疫。母子相聊甚欢,儿子问,妈妈什么时候过来,妻子说,还有工作,来不了,你想妈妈,以后就回国来看我。

阿彬偶尔向老梁汇报公司情况时,会顺便问一句,大哥身体怎么样?既表示关心,也不逾越身份。跟了老梁这些年,他学会了冷静而不感情用事,保持距离但不疏离。这是老梁当初教会他的,而现在,老梁觉得他冷静地像台机器。

有时,老梁也怀疑移民是不是错误的决定?上班、下班,维持着一个不挣钱的超市,维持着一个不和谐的家,这是向往的生活吗?年轻时,他在妻子和父母眼前,我行我素。而现在,却无力在儿子的眼神里,跨出那一步。

老梁突然觉得“移民监”真是个形象的词,为了保住身份,呆在这里,就像被囚禁的囚徒,动弹不得。原以为,来到新大陆,可以不用戴着面具生活,却发现面具戴久了,已经长在了脸上

三月的一天,温尼伯又下了一场大雪。天不亮,老梁就起床,从车库里拿出扫雪机,插上电源,在屋前的人行道上清理积雪。邻居远远地挥了挥手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天阴沉沉的,他抬头望向街角,扬起的雪花像白雾一样挡住了视线。

(全文终)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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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志移民故事:老梁的“囚徒”生活(3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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